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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认识许广平之前,鲁迅身边并无一人

2020-06-27 访问量:687 分类:X悠生活 作者:

在认识许广平之前,鲁迅身边并无一人

在认识许广平之前,鲁迅身边并无一人

《题〈芥子园画谱〉三集赠许广平》──鲁迅
十年携手共艰危,以沫相濡亦可哀。
聊借画图怡倦眼,此中甘苦两心知。

鲁迅的一生饱经风霜,饱受争议,只因他笔力遒劲,便有人说他尖酸刻薄,毫不留情。然而,真实的鲁迅又是怎幺样的呢?是否一样有血有肉,儿女情长?也许唯有他身边的人,才最有发言权。

在认识许广平之前,鲁迅身边并无一人──确切的说是没有女人,儘管他早有家室。一九○六年,在日本仙台的鲁迅被母亲骗回老家,奉命娶了山阴县(按:位于中国浙江省)的朱安女士为妻,女方比男方稍长三岁。然而,作为一位激进青年,他自然是不迷糊的。成亲后没几天,他就回日本继续求学,而在此期间,他与朱安完全相敬如宾,对于洞房之事,一搁就是一生。而那个名叫朱安的女子,一生都以「鲁迅原配」的身分活着,除此之外没没无闻。

此后的十多年里,鲁迅以笔代矛,一直孤身战斗着,在那些动荡的岁月中,一直保持独身,从未享受到真正的爱情……或者说,只是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。

直到许广平出现,鲁迅这个不苟言笑的铁汉,才渐渐生出柔情。

许广平比鲁迅小十七岁,出生在广东番禺(按:番禺音同潘于,因番山、禺山而得名)一个败落的官僚家庭,之后从天津的直隶第一女子师範学校(按:河北师範大学、天津美术学院前身,中国最早的女子师範学校)本科毕业,并于一九一九年投身五四运动,后任天津女界爱国同志会会刊《醒世週刊》的编辑。

一九二二年,许广平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师範学校,不久便认识了北京大学的青年李小辉,两人很快的恋爱了。然而天不从人愿,许广平不幸得了猩红热,并传染给探视她的恋人;更戏剧化的是,最后许广平康复了,李小辉却不治身亡。这件事给许广平造成了莫大打击,久久陷于悲痛而无法自拔──直到鲁迅出现在她的世界中。

那是一九二三年的秋天,鲁迅接受好友许寿裳的邀请,到北京女子高等师範学校讲课。当时,身材高大的许广平总喜欢坐在第一排,所以对初次见到鲁迅的情景终身难忘。多年后,她回忆起鲁迅给她的最初印象,便是那过长的头髮,看来又粗又硬,笔挺的竖立着,很有「怒髮冲冠」的味道;而他的衣服、裤子和皮鞋上,全是补丁,娇小姐们甚至暗自称他为「乞丐的头儿」。但他上起课来十分吸引人,以至于没有人跷课。就这样,许广平喜欢上了听鲁迅讲课,并格外注意起他。

▲ 鲁迅(左)、许广平(中)和友人蒋径三。

一九二五年三月,在听了鲁迅一年多的课之后,许广平忍不住想写信给这位严肃又亲切、熟悉又陌生的老师。其实这个念头动了很久,只是她一直没有鼓足勇气。眼看学校正处于动荡的局面,又恰逢毕业在即,她一方面确实有些问题与苦闷想向先生(按:许广平会称呼本名周树人的鲁迅为周先生,这里的先生是老师的意思)请教和倾诉,一方面也怕毕业后就失去机会。总之这一次,她的勇气完全来了,便在同学林卓凤的壮胆下写好了信。

三月十一日,她打完草稿后,又用蘸水钢笔和黑色墨水,认真的直行抄写了一遍,并想方设法在第一时间送到鲁迅手里。信的开头,她这样写道:「鲁迅先生:现在执笔写信给你的,是一个受了你快要两年的教训、是每星期翘首期盼的、每星期三十多点钟(小时)中一点钟小说史听课的、是当你授课时坐在头一排的座位,每每忘形的、直率的凭其相同的刚决言语,在听讲时好发言的一个小学生。她有许多怀疑而愤懑不平的话久蓄于心中,这时许是按捺不住了罢,所以向先生陈诉。」

信寄出后,许广平坐立难安,不知道鲁迅先生会有何反应。二十六岁的她生平第一次失眠了,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自己信中的内容,不断揣测鲁迅看信时的情绪。她想,也许对方根本不会当回事呢!然而,三月十三日,焦灼的许广平一大早就收到了鲁迅的回信──信的开头,鲁迅称她为「广平兄」;信中,他对她三谈了学风,亦谈及女师大校内的事,又着重谈了他的处世方法等,洋洋洒洒也有几千字。看到鲁迅如此「亲切」的回信,许广平的不安顿时消散。

在激动、感动参半的心情下,许广平很快又写了第二封信给鲁迅,鲁迅也很快就回信给她了,如此一来二去,他们的通信竟未曾断过。从这年的三月到七月,两人通信达四十余封,这就是后来着名的《两地书》。

通信过程中,他们发现彼此有着共同的理想和信念,对社会和人生的诸多问题也有着相同见地,就这样变得无话不谈,话题涵盖了国家及生活,两颗心也越靠越近,最后燃烧起爱情的烈火。当然,不管是从年龄还是悬殊的身分地位来看,他们的感情注定要受到一些保守派的质疑和抨击。之于鲁迅,他有着中年人久经磨练的冷静与忧思,既渴望拥有志同道合的爱情,又不能不理性的考虑对方的周全;他既享受着沉湎梦幻般爱情的欢愉,又承受着梦醒后左右为难的痛苦。他知道,他们的感情,势必要经过重重的障碍,诸如社会传统道德的束缚,还有人言的可畏,尤其是原配朱安的存在,以及自己与许广平的年龄差距……凡此种种,令他瞻前顾后,犹疑不决。

许广平在这个问题上,则显示出比对方更强的胆魄来,她始终坚定的拉着鲁迅的手,「不知道什幺是利害、是非、善恶,只一心一意的向着爱的方向奔驰」。为此,她甚至透过发表文章,铿锵有力的为她的爱情宣誓:「人待我厚,我亦欲捨身相报。」可以说,正是许广平这般无畏精神的推动,才促成了他们最后的结合。一九二七年十月八日,在冲破世俗的阻力之后,四十六岁的鲁迅和二十九岁的许广平在广州正式结为夫妻。

两年后,鲁迅和许广平的儿子周海婴在上海出世。据周海婴后来的描述,母亲许广平曾经告诉他,他是她和父亲避孕失败的产物──由于当时的时局动荡不安,加上鲁迅和许广平经常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,完全没有保障,所以婚后两人一致决定暂时不要孩子。可是,既然孩子来了,他们便决定生下来。然而,许广平在生产的时候,却不幸难产。于紧急关头,医生问鲁迅:「保大人还是保孩子?」鲁迅毫不犹豫的回答:「保大人。」好在终归是虚惊一场,大人、小孩都顺利保全。

对于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,鲁迅很是疼爱。但是作为一个进步的思想家,他的父爱则彰显在对孩子成长的绝对民主上。针对替孩子取名字一事,他对许广平说:「这个孩子出生在上海,就先取名叫『海婴』吧。等他长大懂事了,如果愿意用,就继续用;不愿意的话,再改再换都可以。」就这样,这位伟大的民主战士终于得以享受天伦之乐。

一九三四年十二月,鲁迅购得《芥子园画谱》(按:清朝康熙年间的着名画谱,详细介绍了中国画中山水画、梅兰竹菊画以及花鸟虫草绘画的技法)三集,为上海有正书局的翻造本。由于初刻本极为难得,故此翻本亦无比珍贵。鲁迅将它赠与许广平,并将《题〈芥子园画谱〉三集赠许广平》题写在扉页上:「十年携手共艰危,以沫相濡亦可哀。聊借画图怡倦眼,此中甘苦两心知。」此时,距离他们一九二五年通第一封信正好十年,即「十年携手共艰危」。在这动荡的十年间,许广平跟着鲁迅从北京转战厦门,再到广州,最后定居上海。

他们共同亲历了北师大学潮、三一八惨案、四一二政变,以及国民党长达十年的围剿。而鲁迅从始至终与革命者们站在同一阵线上,置个人安危于不顾,坚持战斗,为中国的文化革命做出不朽的贡献(按:鲁迅和其他几个受过西方教育的人,发起「反传统、反儒家、反文言」的思想文化革新、文学革命运动)。作为鲁迅的爱人,许广平一直坚定的站在他身后,默默的支持他、关怀他,不管他们的生活有多艰难,她从不畏惧,亦从不退缩。他们之间的关係,既是亲人,又是战士。「以沫相濡亦可哀」则是借用了《庄子》的典故:当泉水乾涸,鱼儿们便吐沫来互相润溼,以维持生命。鲁迅和许广平的感情,何尝不是这般于安危时相互扶持、相互支撑的关係呢?

鲁迅虽然一心致力于革命事业,但是妻子的付出及忍辱负重,他又怎会不知?所谓「倦眼」,所谓「甘苦」,其实都渗透着他对她的无限感激与怜爱。因为他深知,与他有着共同革命理想的许广平,为了让他好好投入战斗,总是一人默默扛着生活的苦难和重担,所以更写下了「此中甘苦两心知」的感言。他们两人之间的相互体恤与慰藉,令后来者读之无不深受感动,甚至为之泣下。

▲ 鲁迅、许广平与儿子周海婴。

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九日,鲁迅病逝于上海大陆新村寓所。十年后,许广平以一篇《十週年祭》来回首当年往事:

呜呼先生,十载恩情,毕生知遇,提携体贴,抚盲督注。有如慈母,或肖严父,师长丈夫,融而为一。呜呼先生,谁谓荼苦,或甘如饴,唯我寸心,先生庶知。

这跨越十年的一诗一文,饱含了鲁迅与许广平之间的理解与体谅、关怀与支持、思念与疼痛,象徵着他们之间至死不渝的情谊,实在是哀感天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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